往事----疼
从山里转学回城里读书自是跟了外婆的,那会城里还没什么高楼更别说什么标志性建筑,有的只是展览馆和人民商场两处所在,居民的栖息地大抵是以四合院做主体,零散的分布于城市各个角落,外婆也无一列外的在这支庞杂的大军里边。说是四合院不如说是大杂院更为贴切。
刚从山里回到都市里的一切感到空白,一时显得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去适应新的环境,总怕做错事而被人取笑,也就变得小心翼翼,怯怯的睁开双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院落算不得大,却也分了前院和后院住了五户人家,或许应了外婆的好人缘没有人欺生。由于人生在山里的野性收了不少,成了一时人见人爱的乖孩子。上学,下学是一天的主基调,大杂院里没有其他的小孩,就我一个独来独往。那时不懂什么是孤独只是觉着不好玩,外婆的管教是严历的,自是遵了嘱咐呆在院里————说是外面坏人多,要背了小孩弄去卖了,觉得很恐怖卖了是多么可怕的事,就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和小弟了。
就这么的生活在莫名的空间里,外婆很疼我却总觉少了些什么,时间在点滴中过去不觉到了期末,考完试心想能回到心爱的山里和父母团聚了吧,也因此而兴奋着,期待着,却不料母亲打来电报说工作忙抽不开身接我,当外婆告诉我时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那会我已经在恢复山里的本色顽劣,已经闯下了不少的祸事,外婆的叹气是难免的,换了谁都会这样。我呢是百无聊奈的沮丧。
做完作业吃完饭是照列的午睡时间,刚躺下还没进入迷糊,听得门外有小孩的声音,爬起来倚着门缝望出去是一个女孩,却是看不清相貌只看得是进了邻家阿婆的屋也没在意,八成是来串门子的,睡吧,趴下呼呼的睡去。 一觉醒来听得外婆和邻家阿婆在摆龙门阵
“你家老头子好些没有,没呢,还在咳嗽,这不才去抓药回来。这个是娟娟吧,都长这么大了”
“快叫段婆婆”
“婆婆好”
女孩甜甜的叫了一声,却把段字去掉了,好像更亲切一点?
“哎,真乖,到底还是女孩好,懂事,不像我那孙子淘个没完”
”男娃娃是要淘点,不过也够你操心的了,有老有小”
“唉,大女子他们忙,我不带谁带,走咯、还得去给老头子熬药”
“婆婆,再见”
“一会到婆婆家来耍,婆婆给你好吃的”
“哼”
心里虽然不舒服,脸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后面院子,院里有外婆种的花,七姊妹、金银花、紫萝兰正缝了时令开得正欢,看看外爷正眯着眼躺在花架下听评书《三国演义》自也是十分的喜欢,也搬了椅子学着外爷的样坐下。
“奇奇,这下你耍有伴了”
“啥子伴,凉拌”
“你这个娃儿咋个给你婆婆说话地”
爷爷不乐意了板起了脸,好在外婆没在意。
“嗨,老头子娃儿又没说啥子,你骂啥子骂”
“我哪骂了? 只说了他一句”
“大女子他们忙才把娃儿交给我们看管,你就不能好好说”
”行、行你咋个说都对,我错了好不好”
爷爷气得关掉收音机,站起来朝院外走去,赶紧的过去打开,生怕漏了书里的情节。抱着收音机学着爷爷躺下眯缝着眼,阳光从花架的缝隙中洒到身上真是安逸。
“你真的是不听话,搞的你爷爷、婆婆吵架”
睁眼一看那个女孩,正蹲在水管那洗菜,背对着我看不清相貌,这一定就是韩婆婆的孙女了。
“我们家的事,你管得着么”
“哼,对老年人要有礼貌懂不,亏你还是红领巾”
”红领巾怎么了,也不要你来管啊,多事”
“哼,管就管了,不对大家都可以说,你敢说你做得对”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
“是你没理了吧,呵呵”
“奇奇,闭到嘴巴还闲闹得不够”
婆婆在厨房里说话了。
“哦,是她先惹我嘛,不说,就不说”
正说着呢韩婆婆柱着拐棍过来了。
“韩婆婆好”
韩婆婆在院子里是年纪最大的一位,为人也和善,哪家有了事找她都乐意帮忙,和外婆的关系处得极好,更何况母亲坐月子是韩婆婆借的房子,所以对韩婆婆一直是恭敬的。
“又惹你婆婆生气了”
“没有啊”
“你这个娃儿聪是聪明,就是太调皮了”
“奶奶,他骂我”
“我,我哪有骂你,是你先惹我”
“就是骂了的,段婆婆可以做证”
大人们似乎不在意小孩子的吵架,倒是各自聊开了,唉,好歹她也算是客又是女的,抱着收音机进屋了。
“五孃我家蜂窝煤熄了,在你这里揭个煤”
“要得,一会我喊奇奇给你送去”
“那敢情好,只是又麻烦你了”
“哪里哦,我们家也有给你找麻烦的时候”
.......
两老太太吹起牛来就没个完,天天见着的不知哪那么多话摆,心里就纳了闷了,正瞎想呢 各位听众,由梅兰芳讲的长篇评书〈岳飞传〉今天就播送到这里,请在明天同一时间收听, 又完了,怏怏的关掉收音机,拿了玻璃球出门踩个窝刚蹲下
“奇奇,去把爷爷喊回来喝药”
“哦”
一溜小跑出了院门,爷爷正和邻家黄爷爷吹牛呢,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只是被纸包了搞不清里边是什么东西,看形状该是吃的。
“黄爷爷好”
“哟,今天咋个这么乖啦”
“我本来就乖”
“爷爷,婆婆喊你回去喝药”
“不喝,那个药太苦了,不喝、不喝”
“不喝? 你病就好不到哦, 我要告小孃”
小醸是家里最小的,也是爷爷最疼的,爷爷天生的犟脾气谁也管不了,却偏偏服了小孃真是怪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吧
” 快点回去喝药老邓,搞不好五孃要朝我说“
”哎呀,不得,不得”
“快点哈,再不回去我真要告你了”
“看哇,你孙娃子都把你幺女子都搬出来了,回去喝了药晚上慢慢摆”
爷爷一脸的无奈,被拉了袖子朝回走
“你这个娃儿,讨嫌”
“嘿,嘿我可全记到了,星期天告小孃,看你咋个办”
“婆婆爷爷抓回来了,我想出去耍会”
“回来,把这个煤给韩婆婆夹过去”
“她孙女那么凶的,不去”
“人家才来是客,你好歹也算半个主人,我这走不开,你爷爷喝了药,我还要做饭”
”婆婆那我去了哈“
”慢点,不要烫到起,送拢就回来”
“没得事,黄爷爷揭煤都是我弄地”
韩婆婆在后院,要走几步才到得了,去了见韩婆婆正在切菜
“韩婆婆,煤来了闪开”
放下洋铲,找了掏灰的钩子,打开底下的炉盖,唏哩哗啦掏出煤灰
“奇奇我自己来吧“
”没得事,干这个我有经验了,黄爷爷都是喊我帮忙弄“
说话间抓起火钳,小心的夹了燃煤放在炉下
”韩婆婆抓点盐给我”
“抓盐干啥子?煤要吃盐么”
扭头一看是韩婆婆孙女
“不给你说”
自顾拿了盐面在撒在燃煤顶上,一手抓起生煤,寻了炉刺挨着煤眼捅了一遍,轻轻放了上去
“韩婆婆煤弄好了,我回去了”
“站住”
“干啥子”
“你还没说朝煤上撒盐干啥子”
“撒了盐,就燃得快,燃得好,你也好早点吃饭”
“为啥子撒了盐就燃得快”
“你哪来那么多事,不告诉你,哼“
“奇奇等会拿个煤回去还你婆婆”
“呵呵,不用了,拿回去搞不好要挨骂”
说完车身拖起洋铲跑了,总算复仇了,哈哈,我也不是好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痛快,比七月天吃了冰激淋还高兴。
大杂院的人吃完饭爱扎了堆的摆龙门阵,各家老的少的各自搬了椅子出来乘凉,大抵是外婆的花栽的好,金银花、晚香玉在夜里发放出沁人心脾的幽香,自然也就成了大家的聚积处,爷爷爱和黄爷爷闲侃,两人曾在一所学校任教,只是文革期间爷爷“傻乎乎”的响应号召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被划了右派,黄爷爷的境遇和爷爷差不多也是右派,怎么成的却是不知道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说的是爷爷摘了帽平了反就一直在家成了散人,黄爷爷二次上岗回了学校,那会小对这些只是好奇却是不敢问的。
外婆、韩婆婆、黄婆婆三人扎在一起摆开了阵仗打起了小麻将,那会的输赢也不大,一胡一分钱,打下来最多也就五毛钱徒的是个彩头,老太太们边打牌边叨叨她们感兴趣的话题,小人就我一个今天多了一个呢,却是个女孩,男孩玩的和女孩玩的不一样,且不喜和女孩扎堆,认为女孩们小气,我打我的掸珠,她抓她的石子,没有话头。
“奇奇,你怎么不和娟娟玩呢”
“她是女的,我是男的玩不起来”
”哼,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玩呢,男的有什么了不起“
“算了,白天就和你说了好男不和女斗”
“又说不过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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